从听雨茶楼回来,乔生感觉自己象是被架在火上烤。
三天时间,搞到日军陆军医院盘尼西林的情报,这任务简直是要他赤手空拳去掏老虎窝。
但乔生没得选。
王夏宁给的考验,他必须通过,否则同学的追杀立刻就会升级成索命模式。
硬闯肯定不行,他得用脑子。
好在他是上杉牧野,上杉纯一的侄子,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就是一张不错的通行证。
乔生先是在特高课内部有意无意地打听陆军医院最近的安保情况,借口是“叔叔关心重要物资安全,让我多了解学习”。
几个底层文书和警卫看他身份特殊,倒也透露了些零碎信息,比如近期确实加强了巡逻,尤其是药库局域。
但这不够,他需要更具体的,换岗时间、仓库确切位置、看守人数。
第二天,他找了个由头,亲自去了一趟陆军医院,美其名曰代表特高课进行例行安全巡查。
医院院长和安保负责人不敢怠慢,陪着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。
乔生表面上听得认真,不时点头,心里却象明镜似的,把关键的岗哨位置、巡逻路线、尤其是那个独立药库外围的铁丝网和探照灯布局,都默默记了下来。
他甚至借着询问消防设施的由头,靠近药库,瞥见了门口那两个抱着枪、眼神警剔的日本兵。
“这里的守卫,看起来很精神。”乔生故作随意地对陪同的安保负责人说。
“哈伊!”负责人立刻挺直腰板:“牧野先生请放心,药库是重点局域,我们安排的是双岗,每两小时轮换一次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。夜间还有额外的巡逻队经过。”
两小时轮换,夜间巡逻队。乔生默默记下。
巡查结束,他客套几句便离开。
回到特高课,他立刻将自己观察到和打听到的信息,结合之前零碎的情报,整理成一份清淅的示意图和文本说明。
药库位置、守卫人数、换岗时间、巡逻间隙、可能的监控盲区。
他不敢写下来,全凭脑子记。
当天晚上,他再次找到老金。
这次他没废话,直接塞过去一根小金条,压低声音快速将情报口述了一遍。
老金听得脸都白了,手抖得差点接不住金条。“牧…牧野大爷,这…这可是要掉脑袋的……”
“少废话,把话带到就行。”乔生眼神凌厉:“告诉王处长,东西明晚入库,这是最佳动手时机。还有,让她的人手脚干净点,别留下把柄连累我。”
老金苦着脸,揣好金条,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溜了。
情报送出去了,乔生心里却一点没轻松。
他知道,光有情报还不够,王夏宁的人行动时万一出岔子,自己这个提供情报的也跑不了。
而且,他需要向王夏宁证明,他乔生不只是个传声筒,他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。
第二天晚上,盘尼西林入库当夜。
乔生又以不放心,再去看看为由,出现在了陆军医院外围。
他穿着特高课的制服,在医院门口晃悠,倒也没人敢拦他。
夜色深沉,医院里灯火通明,尤其是药库方向,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。
乔生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。
王夏宁的人,应该已经就位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医院里似乎一切正常。
但乔生敏锐地注意到,药库侧后方那片堆放废弃建材和杂物的局域,似乎有几个黑影在悄然移动。
行动开始了!
他的心提了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药库方向。
果然,没过多久,药库那边传来了几声短促的呵斥和轻微的扭打声,但很快又被夜风吹散。
显然,军统的人被发现了,或者行动受阻,陷入了僵局!
妈的!乔生心里骂了一句。
果然没那么顺利!
不能再等了!
他必须做点什么,否则行动失败,王夏宁肯定会把帐算到他头上!
他目光飞快地扫视周围,最后定格在离药库不远的一堆废弃木质板材和油毡纸上。
那里位于巡逻路线的边缘,是个盲点。
一个念头闪过,制造混乱,引开部分守卫!
乔生不动声色地绕到那堆杂物后面,蹲下身,掏出随身携带的煤油打火机。
他捡起几片干燥的油毡纸和碎木屑,用身体挡住风。
“咔哒!”火苗窜起,迅速点燃了油毡纸。
火势不大,但浓烟立刻冒了起来。
乔生把着火的杂物往杂物堆深处一塞,自己则迅速退开,混入不远处一群被惊动、正跑过来查看情况的日军医护和后勤人员中。
“着火了!那边着火了!”有人用日语大喊。
浓烟和隐约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。
药库方向的守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,探照灯的光柱立刻扫了过来,一阵混乱的呼喊和脚步声响起,至少有四五个守卫被调离岗位,朝着起火点跑来。
药库正面的防御力量瞬间被削弱!
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,乔生看到几条黑影如同狸猫般,趁隙迅速接近药库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紧接着,药库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、象是门锁被撬开的声响,然后一切又迅速归于平静,只有侧后方杂物堆的火还在烧,引来更多人扑救。
成了!
乔生心里狂喊,但脸上却和其他人一样,带着点惊慌和看热闹的表情。
他甚至还跟着人群往前凑了凑,指着起火点对赶来的一个日军小队长说:“怎么回事?这里怎么会突然着火?太不小心了!”
那小队长正忙着指挥救火,也没空细究他这个特高课巡查官为什么恰好在这里,只是烦躁地挥挥手:“正在调查!请您退到安全局域!”
乔生从善如流地后退,目光扫过已经恢复平静的药库方向,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行动成功了。
盘尼西林应该已经被王夏宁的人得手了。
他深藏功与名,趁着混乱,悄悄离开了医院局域。
回去的路上,夜风格外清凉。
乔生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,终于可以稍微松弛一下了。
接下来几天,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氛围不一样了。
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减弱了许多,走在路上,也不再总觉得下一秒会有冷枪射来。
王夏宁暂时履行了她的承诺。
同学的追杀,从索命模式切换到了做戏模式。
乔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。
他和王夏宁的交易脆弱得象层纸,李士群和76号那边丢了这么大一批药品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坐在宿舍里,刚给自己倒了杯水,还没喝,就听到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似乎朝着上杉纯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。
乔生的心微微一沉。
麻烦,恐怕很快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