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人间,帝王阁。
这间位于酒店顶层的包厢,大到足以让一个小型管弦乐队在里面尽情演奏。
巨大的落地晶璃窗外,是风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,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,仿佛星河倒悬。
房间内,气氛却与这繁华盛景格格不入,压抑得如同深海。
林胖子坐立不安,屁股下的昂贵沙发仿佛长满了钉子,他已经第三次把手心的汗蹭到裤子上了。
“老大,这这真的行吗?”他压低声音,紧张地看着气定神闲的周凡,“那可是夏擎天和萧振海,两个老狐狸中的老狐狸,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。
光凭一个假消息,他们真能上钩?”
周凡晃了晃杯中的猩红酒液,酒色映着他玩味的眼眸。
“胖子,你要明白,越是多疑的人,就越容易被他自己的猜忌所欺骗。
我给他们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消息,而是一面镜子,让他们从里面看到自己最担心的画面。
现在,他们两个都坚信,对方是来和我这个魔王结盟,准备在今晚的宴会上,彻底吃掉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洛冰璃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女仆装,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精致人偶,只是静静地站在周凡身后,眼观鼻,鼻观心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每一次呼吸,都在学习周凡身上那种将世界当作战场的从容与冷酷。
“所以,今晚的重点不是我说什么,而是他们自己想什么。”周凡的嘴角勾起,“我们只需要提供一个舞台,他们自己,就会上演一出最精彩的背叛与反目。”
话音刚落,包厢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侍者从两侧无声地推开。
两拨人,几乎在同一时间,一左一右,踏入了帝王阁。
左边,是夏家家主夏擎天。
他一身暗红色唐装,面沉如水,眼神锐利如鹰,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凝如山的家族护卫。
右边,是萧家家主萧振海。
他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衫,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同样带着四名眼神阴鸷的贴身高手。
两方人马在门口相遇,目光在空中碰撞,瞬间迸射出无形的火花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杀意与猜忌,如同实质的毒雾,弥漫在整个房间。
双方的护卫,手都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卡包上,星能蓄势待发,只等家主一声令下,便要血溅当场。
“哎呀呀!夏叔叔!萧叔叔!两位前辈大驾光临,真是让小侄这里蓬荜生辉啊!”
一道热情洋溢、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,打破了这死寂的对峙。
周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,那份熟络与亲切,仿佛他真的是两家最疼爱的晚辈,而不是那个废了他们继承人的罪魁祸首。
“两位叔叔能给小侄这个面子,共同为风华市的和谐未来干杯,小侄实在是感激不尽!快请坐,快请坐!”
夏擎天和萧振海的眼角同时抽搐了一下。
他们看着周凡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,心中的杀意几乎要沸腾。这小畜生,好一手阳谋!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把他们请来,摆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,让他们连当场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!
两人冷哼一声,没有理会周凡,而是各自走向长桌的一端,泾渭分明地坐下,仿佛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。
周凡毫不在意,亲自为两人斟酒,笑呵呵地说道:“来,两位叔叔,小侄先敬二位一杯!祝愿夏家与萧家的友谊,如这美酒一般,越品越香,地久天长!”
夏擎天和萧振海都没有动。
他们的目光,依旧死死锁定在对方身上,仿佛在用眼神进行一场无声的厮杀。
周凡也不尴尬,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然后咂咂嘴,一脸痛心地说:“唉,说起来,都是小辈们不懂事。
听说萧辰贤侄最近在静养,真是可惜了,他可是我们学院百年难遇的天才。还有夏家,听说那台赤焰麒麟战车,最近换了个新涂装?
年轻人嘛,就是喜欢追求个性,咱们做长辈的,要理解,要理解啊!”
“噗——”
林胖子在后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。
老大这哪里是劝架,这分明是在往两个火药桶里扔点燃的火柴啊!
而且还是当着他们的面,亲口承认“凶手就是我,但你们不能说”!
夏擎天和萧振海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
周凡这是在赤裸裸地挑衅!是在炫耀!
“周小友,真是年轻有为啊。”萧振海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就是不知道,这有为的背后,有没有得到某些人的鼎力支持呢?”
他的目光,意有所指地瞟向夏擎天。
夏擎天立刻冷笑一声,反唇相讥:“萧兄此言差矣。
这年头,总有些家族喜欢倚老卖老,却不知时代已经变了。
与其担心别人,不如先管好自家的门户,免得被人从内部攻破了,还懵然不知!”
两人你来我往,唇枪舌剑,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暗示与威胁。
他们都坚信,对方已经和周凡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,今晚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鸿门宴。就在这时,周凡对着身后的洛冰璃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“冰璃,去,为两位尊敬的叔叔,布菜。”
洛冰璃微微躬身,莲步轻移,走上前去。
她的出现,如同一根无形的针,狠狠刺入了两位家主的眼中。
萧辰对洛冰璃的迷恋,整个风华市人尽皆知。
而现在,这个曾经被他儿子视为禁脔的天之骄女,却穿着一身女仆装,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,为他们服务。
这不仅仅是羞辱,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宣告着周凡那不容置疑的、碾压性的胜利。
洛冰璃的动作无可挑剔,她用银筷夹起一片最顶级的雪龙牛肉,姿态优雅地放入夏擎天的盘中,接着又为萧振海盛了一碗温润的玉参汤。
从始至终,她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仿佛眼前这两个权倾风华市的男人,与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。
这种极致的漠视,比任何愤怒的控诉,都更让两位家主感到屈辱和愤怒。
“够了!”夏擎天猛地一拍桌子,盘中的牛肉被震得飞了起来。
“周凡!”萧振海也豁然起身,眼中杀机毕露,“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!?”
眼看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临界点,双方的护卫再次踏前一步,包厢内的星能波动瞬间变得狂暴起来。
周凡却依旧稳坐钓鱼台,他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,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两位家主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“两位叔叔,别这么大火气嘛。饭菜不合胃口,我们可以换。”
他抬起头,环视着两方剑拔弩张的人马,笑容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既然大家都没什么胃口,干坐着也挺无聊的。
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,活跃一下气氛,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夏擎天和萧振海同时一愣。
玩游戏?
在这个足以决定两大家族未来命运的血腥牌桌上,这个小畜生,竟然说要玩游戏?
一种荒诞到极点的感觉,伴随着刺骨的寒意,瞬间爬上了他们的脊梁。
他们意识到,今晚这场宴会,恐怕比他们想象中,还要疯狂得多。